天上掉下一个继承者(1 / 2)

    刘妍正在研究庞统送来的汉中最新版地理图册。随着邓艾进一步追查张鲁北逃的线路,汉中与西凉之间的通路慢慢清晰起来。

    虽然这通路非常隐蔽曲折又充满危险,但总算是有路摆在眼前了。

    刘妍的想法是,知道了别人是怎么进来的,将来自己也能顺着敌人开辟好的路线出去。

    只是这路线早已被对面曹氏的人来回排摸过好几遍了,该设的哨卡和埋伏也都设好了,邓艾这一路过去,一步一坑,危险万分。

    所以,刘妍再三叮嘱他要小心谨慎,不能操之过急。所幸邓艾办事一贯的稳妥,又有庞统在后面管束着他,事情虽然进行得非常缓慢却还算平安。

    看着图,沾了茶水的手指正在案上胡乱比划,冷不丁耳边传来“启禀殿下,徐大人求见。”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请他进来。”刘妍将案上的东西收拾开,大袖拂过桌面,水渍被抹去。彼时徐庶的坐车正穿过大门,往这儿来。

    这是三位侯爷的特权之一,平日除非紧急军情,否则只有三位侯爷可以在公主府里走马过车,就算是庞统蒋琬觐见,没有特许,也是要在大门口停车下马,走进去的。

    成都公主府是原来益州牧的旧宅基础上改扩建得来的。原本的房子已经十分富丽宽敞,现如今它承担着公主府,侯府双重职能,更是出入都需车行代步了。

    所以即便知道徐庶来了,刘妍依然有时间从容地收拾几案,更换衣襟,端正坐姿顺便调整心情。

    等两人真正分宾主坐下的时候,君臣之分,已经是天壤之别。

    “老师,您忽然求见,是有要紧事?”

    “……殿下关心汉中兵事,属下为此而来。”

    “太夫人新故,您应以家事为重,汉中兵事虽然紧要,如今却是急不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母亲入土为安,属下已无牵挂,只是殿下日日为兵事忧心,属下担心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师……”刘妍终于出声打断他:“你我师徒,多少年了?”

    “启禀殿下,十七年了。”徐庶低头。

    “十七年来,弟子从未见您如此踌躇不决,究竟是什么让你我疏离至此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日,太夫人弥留,分明想要见我,若不是公主府医者早几日便来报忧,我定然赶不上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师,我又错了……但我正在改正……以后……不,一定没有以后了……”刘妍想起徐大娘去世当天的情景,心里万分难过。

    “……殿下……”面对徒弟的质问,徐庶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母亲死前,的确希望能见她一面,被他劝住,没曾想,她却不请自来,遂了母亲的心愿

    至于为什么拒绝母亲的要求,实在是因为他太了解母亲,母亲一颗心都挂在他身上,将要离去时定然最不放心他。找公主来说什么?要照顾老师,给老师送终?

    自己的身后事,就算母亲不说,料想两个徒儿也会尽心尽力去办。此时说出来,徒生悲伤罢了。刘妍于己,是徒弟,可明面儿上还是上司,被母亲光明正大托孤给她,徐庶过不了心里的坎儿。

    当然,这只是一方面原因,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不希望刘妍因为母亲的嘱托而承诺什么,他知道,无论母亲说什么,她都会答应,甚至母亲什么都不用说,她会自动承诺许多事情。

    自从知道刘妍对自己产生了爱慕之情之后,徐庶就特别注意与她保持距离,无论是言语上还是态度上。没曾想,母亲的死把他好不容易保持住的距离又消弥了。所以,他更不愿说什么会引起误会的话。

    随着年龄的增长,徐庶心里的沧桑感与日俱增。加上这些年劳心劳力,转眼青丝掺白发,这些都让徐庶惶恐。

    二十岁的少年生不出十岁的女娃,但三十岁的父亲有个十岁的女儿再正常不过。徒儿从小在无爱的环境中成长,有恋父情结也在情理之中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过去了,徐庶总算是转过弯来了。自己不过就是刘妍在绝望之中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。因为好不容易才抓住了,所以更害怕失去,所以总想着有没有更牢靠的手段能将自己绑在他的身边。

    如果当年他就能想到这一层,对症下药,缓释她内心的恐惧,给她充分的空间和自由,为她创造机会去接触同龄的少年们,也许现在就不用这么焦虑。

    哎,当年,她的身边只有孙紹,黄叙还不知在哪个角落里。自己竟然会因为她与孙紹接触频繁而“教育”她,真是情商被狗吃了。

    现代大龄剩女的父母们,多少都明白徐庶现在的心情。女儿小的时候,防火防盗防雄性,稍大一点儿又耳提面命以学业为重,大学不毕业不准恋爱的大有人在。

    结果好了,女孩儿一毕业都二十多了,稍微工作一两年就二十五六了,完蛋,男朋友这种生物,从来没出现过,想都没想过啊!异性什么的,他们不应该自产自销的吗?

    于是,爹妈开始念名为“男朋友有没有”的紧箍咒的时候,说实话大多数女孩儿心底是不屑的。因为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,自己过得很滋润呀!

    话题扯得有点远了,总之,徐庶现在就很抑郁,徒儿咄咄逼人,责问他,他有口难辩。然而心里有再多的懊恼,他都兴不起责怪刘妍的念头,只是一味沉默。

    好在刘妍在难过之后快速调整过来,脸色一沉,声音清冷:“为母丁忧是孝道,老师身在孝期,军务就暂且放下吧。莫说三五个月,就是一两年,蜀国也等得起您!”

    刘妍说完这话,便起身拂袖而去。留下心如死灰的徐庶坐在地上发呆。过了一会儿,门外进来两名侍女,对他行礼:“大人,车已经备妥了,您请回吧。”

    徐庶黯然离去,回到家中久久不能释怀。没曾想第二天公主府的内侍就上门了,说是奉殿下的命令,给军师送来一套衣服。

    徐庶看着手里的衣服忽然间福至心灵,徒儿不会贸然开启二次庐江会战,是自己想多了。